Yahoo|職場性暴力激增 性侵「幸」存者訴受辱經歷 設計「退散符」:性騷擾唔係一件小事

一個生日蛋糕,象徵 J 遭受性暴力的恥辱,亦感染有相同遭遇的 Coco 同行。兩人分別在職場和校園遭遇長時間性騷擾,投訴過程卻換來機構及學校的二次傷害,J 更被要求為加害人買生日蛋糕修補關係。J 在性侵「幸」存者展覽分享經歷後,令 Coco 決心參與敘事治療,直面傷痛。風雨蘭近年接獲的職場性暴力個案激增七至八成,她們更成為該組織「SH.E 性騷擾倡議小組」一員,出版「性騷擾應對指南」及推出「退散符」等小物,教育僱主和大眾應對事件的方法,「我想大家明白,好多人覺得呢件唔係一件小事,我哋更加需要做啲嘢為更多人發聲」。

6 年前,阿 J 加入一間社福機構做行政工作,被一名男同事接連騷擾,包括言語、眼神及身體接觸,持續超過一個月,「每一個行為都令我好難受、好唔舒服」。J 決定向機構負責人投訴,豈料對方為她帶來的,只有二次傷害。

僱主收投訴 仍安排單獨與加害人開夜班

J 的上司指會成立獨立調查委員會徹查,「點知佢真係好『獨立』,係一個人『獨立』地去調查」。J 要求查看機構的防止性騷擾指引,「但佢交極都交唔到出嚟」。上司亦完全沒有跟她交代調查進度,「我完全無 concept(概念)究竟佢係唔係跟住程序,如果你真係跟指引去做,首先你唔會得一個人做」。

其上司亦替涉事男同事開脫,聲稱他不清楚與女生相處、接觸的界線,「我覺得好難相信,佢自己應該知道,你無得人同意去摸人一下,其實一個正常人都會覺得係唔舒服嘅事」。J 投訴後仍需與涉事男同事單獨上夜班,「我哋依然要喺一個好細嘅空間繼續做嘢,最起碼你唔好安排我同佢夜晚一齊返,我都有表達過,但機構係無做到任何嘢」。

被要求為加害人買生日蛋糕:係侮辱嘅行為

J 有天突被上司召見,一進房就看到涉事男同事,「叫我坐低,然後聽佢(加害者)講咗一輪所謂嘅道歉,其實我無任何心理準備去接受呢件事。理想啲嘅係應該先同我講,幾時幾刻會做呢件事」。J 當時唯有強調希望機構認真對待事件,「我有直接講『我唔希望仲有下一個受害人』,但機構最後係話『你講返自己得㗎喇』」。

為緩和同事之間氣氛,機構更著 J 為涉事男同事選購一個生日蛋糕慶祝,「我覺得好嬲,間接上都係一個侮辱嘅行為」,事後該名男同事的騷擾行為並沒有停止。

友人質疑感受:「可能人哋唔係望住你」

J 指,今次遭遇令她失去對人的信任,「投訴係基於我對機構負責人嘅信任先去做,但換返嚟嘅係佢偏幫加害人嘅時候,你發現原來身邊最信任嘅人,到最後都係其中一個加害人」。公司以外,她曾向朋友訴說感受,不少朋友的回應令她傷害更深,「你會唔會好敏感,可能人哋唔係望住你,係你覺得人哋望住你」。被質疑的感覺並不好受,「我寧願你唔講任何嘢,你唔好批評我,呢個係令我更加無力嘅一個位」。

最終,J 參與風雨蘭的敘事治療小組,好好抒發和治癒。2021 年,她參與「480.0 性別 x 藝術空間」的「性侵幸存者一物」展覽,展出一個黑白色的生日蛋糕。蛋糕盒子帶有一層迷濛,象徵她看不清的人性,亦反映公義路上前景未明。J 在展覽中寫下對同路人的寄語:

「你會傷心憤怒,不要緊,這不是你的錯,擁抱它,也要抱抱你自己,你有被愛被擁抱的價值,有日你會發現原來自己也可以很價值,不要質疑自己所有的決定,這是你的故事,你的人生,不需要向那指三道四的人負責任,回嗆他們一句:『關你叉事!』」

J 那時不知道,這段話正是 Coco 的救贖。

校方未經同意聯絡加害人

「J 小姐嘅作品講嗰種赤裸裸嘅憤怒,我發現我嘅憤怒原來係可以被 validate(證實),原來我仲有資格嬲」。

Coco 遭遇的是大學校園性騷擾。一名男同學 4 年間不斷以帶有性意味的言語、動作騷擾她及其他女同學,令她恐懼上學,「好擔心要同佢一齊上堂,擔心我 present(簡報)佢又會畀 comment(意見),呢啲互動我都唔想有」。最後一個學年,Coco 約見學校輔導員談及事件,輔導員著她找學系老師投訴。她向一位可信、有性別意識的老師求助,惟對方又著她到學生事務處,「成件事我係要不斷同好多人講一次,我發生乜嘢事」。

學生事務處為 Coco 立投訴個案,她列明事件細節後,學校表示會再向她報告,「但差唔多相隔咗 6 個月都無人理我」,遂電郵查詢進度。怎料校方將該電郵轉發至涉事男同學,「同我哋一開始 agree(同意)嘅唔同,一開始話如果真係會同個 abuser(加害人)聯絡,你要同我講,我個名都唔係咁樣公開」。

老師嫌麻煩:「你仲想點呢?」

該男同學應校方要求撰寫道歉信,但由於投訴事件變相「被公開」,Coco 與同儕關係開始疏遠,「好似變咗一個 outcast(被遺棄者),會覺得你唔玩得或者小器」。事後她仍要與該男同學一同上課,甚至要到海外交流,「其實好多位都可以細心啲去處理,如果 department(部門)可以預先話我知嗰個同學 reg(修讀)咗咩科,起碼我可以揀讀唔讀」。

Coco 曾向老師提出此等意願,對方卻反問:「你仲想點呢?」她原定是畢業生致辭代表,惟突然被通知已換人,「好明顯老師對於我想繼續跟進係覺得唔理解同憤怒,即係覺得我搞到佢好麻煩,要處理呢啲嘢」。

「別人說的件件小事,我們不能草草了事」

J 和 Coco經歷過風雨後, 成為風雨蘭「SH.E 性騷擾倡議小組」一員,與更多受害人同行。J 指,「SH.E」命名來自「Sexual Harassment(性騷擾)」,「E」則有兩個含意:是「Ending(完結)」也是「Empowerment(充權)」,「我哋唔能夠避免性騷擾出現,但至少希望大家識得點樣處理呢件事,將二次傷害減到最少,對受害人嘅同行係更加多」。

小組曾檢視不同企業有否設立性騷擾指引,又設計紙巾派予大眾,上面印有性騷擾的求助熱線,「受害人通常好多眼淚,點樣智慧地令到人求助都好緊要,設計都係圍繞受害人感受去做」。近月,小組出版「性騷擾應對指南」,印上口號:「別人說的件件小事,我們不能草草了事」,並列明僱主/管理層對性騷擾的法律責任和應對方式。

J指坊間對性騷擾的態度大多是「其實好小事啫,做乜要投訴?」輕視其嚴重性,「大家對性騷擾嘅感覺就係,對比起強姦,你都無少到忽肉,但嗰種傷害係以年計。我到今日見到報紙上講性騷擾嘅事、好明顯係性騷擾嘅留言,都會好觸動到自己。你話會唔會100% 療癒?其實係唔會」。

職場性騷擾事件激增八成

根據《性別歧視條例》,性騷擾是指含有性意味並且不受歡迎的行為。J 和 Coco 的事件,或許只是冰山一角。風雨蘭在近 5 年個案中,針對職場性暴力事件,侵犯者與受害人之間是「工作關係」(例如上司、同事、下屬)的個案,由 196 宗(2014-2018)升至 340 宗(2019-2023),升幅約為 70% ;發生在「辦公地方」的個案,亦由 120 宗(2014-2018)升至 214 宗(2019-2023),升幅約為 80% 。當中有約 45% 為非接觸形式的性騷擾行為。

「其實你可以 to be not okay」

對於目前受性騷擾陰霾籠罩的人,J 希望受害人可以直面自身感受,「佢哋都好努力搵緊出口,但唔好迫自己一定要講『我好好』,其實你可以 to be not okay(感到不好)」。她指,受害人只要一伸手,她們定必同行,「只要你去搵,仍然有一班人同你一齊行,我哋每一個人都係咁樣,其實無人係一個人去行」。